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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感天空 | 善意的回馈,何须多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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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3-6 09:06:0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小鹭的鸡场开在黄山山坳间一片向阳的山坡上,四周是茶园、菜地、竹林和零星果树。一株硕大的腊梅树开满金色的花朵,正在释放冷香。

临近春节,我们一行专程自驾走过漫长的盘山道,来此买走山鸡准备过年。鸡场入口处,一棵大樟树上挂着指示牌:卖饲料的村友,请往这边喝一杯热茶。

我们就在小鹭宽大的乡村厨房里,喝到了放养老母鸡炖出的浓汤。主人用鸡油炒了几棵自家菜园里刚拔的乌菜,又用鸡汤下了面条给我们吃。

而在招待我们的过程中,她已经接待了两拨“村友”——一位来送自己栽种的小白菜;另一位瘦高的少年送来一袋晒得干爽的玉米粒,还有一个手编的小蒲包,打开,里面是几十条活蚯蚓。这是走地鸡最喜欢的食物,吃了可以令其毛色发亮,不知这孩子是在哪里掘到的。小鹭收了货,立刻转账给“村友”。

听到她的报价,带我们去买鸡的朋友不免感到困惑:“玉米可比在网上批发的贵,小白菜也不便宜。为何要给村友行这个方便?”

小鹭说:等会儿,在坡顶上看到鸡场的全貌,你就会明白。



背靠大山的鸡场没有栅栏,是全开放的。5000只鸡,就自由生长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。它们啄食可以寻觅的一切:谷粒、菜叶、野生枸杞、松毛虫,还有熟透坠地的柿子;它们跑来跑去,扇翅叫唤,看上去十分快活。

隔断鸡场与村庄的唯一屏障,是一条“几”字形的溪流,冬季枯水期,穿个齐膝胶靴就可以走过。鸡已经被宠坏了,每天傍晚归笼,都有一部分调皮鬼歇宿在外面,更别说白天了。

因此,几年前,小鹭刚在这儿搞“生态养鸡”时,心中还是很忐忑的——她不能确定,此处是否依旧有“路不拾遗”的民风,她也不能确定,村民是否对她这样的“外来客”心怀友善。

互相的观望与戒备,在当年初秋的早上被打破。那天,强台风的尾巴扫过这里,村里承包梨园的康叔遭受了重大损失——正在积蓄甜蜜的小梨子被狂风吹落一半,如果没有人处理,梨园马上就会充斥着烂梨子发酵的酒味。几乎是一夜之间,不到50岁的康叔,头顶上冒出一缕触目惊心的白发。

抱着试试看的想法,康叔找到小鹭,想请她的走地鸡来消化这批梨子。小鹭连夜带着鸡场的工人,抬着竹筐去了梨园。而小鹭收购的价钱,足可使康叔买一批纸袋,为剩下的梨子保驾护航。

这件事让小鹭与村民的关系融洽了起来,种植玉米的村民主动把结得没那么饱满的鲜玉米棒,低价卖给小鹭;收了稻子没空拾穗的人家,也委托小鹭赶了鸡去帮忙“扫尾”;村里的种菜大户,签约了黄山市的连锁超市,每次送菜,都会特地在小鹭的鸡场门前,隔着溪水鸣笛示意,让小鹭和工人去收人家赠送的大量菜边……



成为“自己人”的一个突出变化是,小鹭整个腊月都在村里参加杀猪宴,吃热气腾腾的酸菜粉丝炖血肠、青蒜炒猪肝。她若推辞不去,人家肯定不高兴,因为,好容易用加温大棚催醒的头茬韭芽,是隆冬时节多么清鲜的恩物,刚割了一把,就等着她到场,才好爆炒猪腰子。

对于这些不容分说的亲近,小鹭肯定心存感念。饭后,我们正喝茶,小鹭的厨房来了一位拱背缩腰的年迈老太太,戴着土布头巾,脚上是沾满黄泥的解放牌球鞋。

她也像其他村民一样,带来了自种的蔬菜,还有一只葫芦形的大南瓜,不知道她是如何有力气把这一背篓的东西带到这里的。她显然是常客了,算过钱,小鹭留她与工人们一起吃饭,就听老太太自言自语般地说:“这个天,热乎乎的菜真好吃,要是菜里能放好多大蒜籽,就更香了。”

小鹭一声不响。但隔了一会儿,我们就听见爆锅的声音,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蒜香。

老太太满足地吃着蒜香茄条,微瘪的腮帮子透出了年轻人才有的红晕,她又说:“我最喜欢吃鸡蛋了,只要放点盐,随便倒点菜油煎一煎,都好吃。”

小鹭也没有吭声,等老太太喝过茶要走了,她赶忙去拾了几个鸡蛋,送给老太太。老人取下头巾,装了生鸡蛋,打个小包袱,捧在手中。

见外面风大,小鹭很自然地取下自己的方巾,给老太太包头,她笑道:“别推辞,反正你还要来的,对不对?有空来唠嗑。”

平静恬淡的对话,让人仿佛步入了是枝裕和的电影画面。然而,这就是乡间醇厚的人情,是自然风物中最动人心弦的一环。它曾经式微过,如今,它尝试归来,尝试重建。


来源:明前茶、半月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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